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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偶示爱
  破壳而出
  翩翩起舞
  在最初的一段日子里小朱鹮几乎和父母形影不离。它们要学习各种谋生的本领,如怎样发现和捕捉食物,如何与同伴取得联系,什么动物最危险,怎么躲避,同时还要练习飞翔的各种技巧……
  每年的6月中下旬,朱鹮要带着孩子们走出山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这里天空更加蔚蓝广阔,处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和玉米地,弯弯曲曲的河流好似银色的绸带,远处的水库明净如镜,泛着金色的阳光。
  这小小的绿洲同样也是其他鸟类驻足的乐园。看,牛背鹭正在枝间欢唱雀跃。
  水库边缘,潮湿的山脚草地和众多的河流浅滩是朱鹮白天的取食场所。
  朱鹮一袭嫩白,柔若无骨,在稻田里踯躅是优雅的,起飞的动作是优雅的,掠过一畦畦稻田和一座座小丘飞行在天空是优雅的,重新落在田埂或树枝上的动作也是一份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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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鹮:给了人类又一次机会
□ 撰文/于晓平 供图 /路保忠 丁长青等
  早春二月,寒风凛冽。秦岭中部山区的山涧小溪依然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阴面的山坡上仍旧是皑皑的白雪,枯萎的草木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成群越冬的白喉噪鹛蜷缩在避风的灌木丛底部,以渡过寒冷的夜晚。虽然是早春时节,但这里闻不到一丝春的气息。可此时,性急的朱鹮已成双成对地进入了各自的繁殖领地,开始准备营造自己的安乐窝了。
  20世纪初,这种曾在亚洲东部随处可见的涉禽,如今只有在我国陕西洋县的野外才能看见了。它们每年都会到这里的山区过冬,并在此筑巢繁殖后代。最初朱鹮只是在巢区漫不经心地游来荡去,晚上偶尔在巢区附近的大树上留宿,白天则飞到很远的地方去觅食。当白色的羽毛逐渐出现了淡淡的灰色,就预示着发情期到来了。
  二月中旬,气温稍稍回升,朱鹮羽毛上的灰色愈来愈浓,它们开始在大树的横枝上示爱交配。每天清晨出发觅食之前,雄鸟频频在附近的地面上捡回些干枯的枝条,在预先选定的位置上或前一年的旧巢中新建或修补自己的窝巢。等看到雄鸟往巢里衔软草时,意味着雌鸟要产卵了。
  三月上旬,谷底的溪流渐渐从冬眠中苏醒,溪边的岩石上不时可以看到几只亮黑色的河乌。树枝上也开始吐露出点点嫩芽,有点春意了。这时,在朱鹮的巢中也终于出现了淡绿色、布满了乌褐色斑点的卵。雌雄亲鸟从此日夜轮流匍匐在巢中,用自己的体温孕育新生命的诞生。
  已是初夏时节,阳光和煦怡人,曼青冈早已绽开了它那桃形的绿叶,粉白色的野樱桃花开遍了山坡,一座座山峦苍翠欲滴,布谷鸟的鸣叫在山涧回荡。孵化28天之后,小朱鹮摇晃着小脑袋从卵壳中爬了出来。双眼尚未完全睁开,黄色的绒毛也没有干透,完全没有能力移动身体,甚至不能稳稳当当地抬起头来,只是“叽叽”地叫个不停。大约出生半天工夫,亲鸟就开始将自己胃中消化过的粘液状食物吐到雏鸟的嘴边让它们吸食。
  两天后,小家伙的身体变得灵活起来,视觉反应开始出现,纤细的脖颈也能随意地仰起。随着日龄的增长,它们的胃口越来越大,父母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整个白天都在外边寻找食物,好让这些小东西快快长大。一周之后,在它们毛绒绒的身体上生出了整齐有序的小羽管。到第三周时,它们已能完全站立了。裸出的脸部已由黑色变成了黄色,羽翼丰满,比出生时漂亮多了。再大一点时,它们常走到巢外的横枝上伸腿展翅,跃跃欲试。经不住这青山绿水的诱惑,全窝幼鸟终于在40天之后鸣叫着飞下来了,这是它们走向生活的第一步。
  初出茅庐,小家伙们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在最初的一段日子里它们几乎和父母形影不离。它们要学习各种谋生的本领,比如怎样发现和捕捉食物,如何与同伴取得联系,什么动物最危险,怎么躲避,同时还要练习飞翔的各种技巧等等。
  秋蝉叫了,各种不知名的小昆虫到处飞来晃去。一串串粉红圆润的五味子悬挂在红茎绿叶的藤条上。雨后的林地里生长着各种野磨菇,充满神秘色彩的灵芝也可信手拈来。红嘴相思鸟带着自己的孩子们雀跃枝头,你追我赶,好不热闹。稻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先前的最佳觅食地此时已变得不合时宜,因为在稻田中朱鹮的行动和视野均受到限制。朱鹮大部分时间只好在旱地中捕食蚯蚓、蝼蛄和蝗虫了。
  该是离开巢区的时候了。出于食物和种群发展的需求,每年的6月中下旬,朱鹮要带着孩子们走出山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整个家族离开山区,逐渐向人烟密集、地势开阔、水塘密布、河流纵横的汉江丘陵区迁移。在近两周的迁飞过程中,朱鹮幼鸟开始过渡到它们独立生活的阶段。7月中旬,不同家族的成、幼体已经在汉江两岸的丘陵、塘库区开始群体生活了。
  这里是另一番诱人的景致。登上不高的小山丘,大大小小的村落镶嵌在绿色的田野之中。极目远眺,天空更加蔚蓝广阔,处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和玉米地,弯弯曲曲的河流好似银色的绸带,远处的水库明净如镜,泛着金色的阳光。山坡上的牛羊自由自在地吃草,牧童们在追逐嬉闹。空中还不时飞过几只小白鹭,田埂间的农夫来来往往忙于劳作。
  就在这些村落旁边的小山包上还残留着小片的次生林木,这正是朱鹮夜间的落脚之处。水库边缘,潮湿的山脚草地和众多的河流浅滩是它们白天的取食场所。二者共同构成了朱鹮在此生存栖息的最基本条件。
  每当夕阳西下、红霞溢彩的黄昏时分,朱鹮三五成群,排着井然有序的“一”字或“人”字形队列,从四面八方飞鸣而至。仰望展翅飞翔的朱鹮,宛若片片金色的彩霞,真是美不胜收。在周围旋飞数周之后,朱鹮纷纷降落在村落旁的大树上,相互低鸣问候,梳理羽毛。由于天色尚早,它们在树枝上飞来跳去。饱食后的朱鹮显得毛色光润,神采奕奕。
  这小小的绿洲同样也是其他鸟类驻足的乐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成群的小白鹭也相继汇聚于此。它们数量甚多,远远望去,绿枝间点缀滴滴白斑。叫声似群鸦噪鸣,热闹非凡。此外还有金翅雀、大山雀等小型鸟类在枝间欢唱雀跃。夜幕慢慢降临,当其他鸟类渐渐趋于平静,蓝灰色的夜鹭又开始成群出外觅食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寂静的夜晚即将过去,一切都从睡梦中苏醒,喧闹的一天又开始了。熟睡了一夜的朱鹮慢慢活跃起来,它们伸伸腿,展展翅,相互问候一番,做起了出发前的准备。当一轮红日即将升起的时候,朱鹮排着同样整齐的队伍向不同的觅食地飞鸣而去,留下了村旁这块暂时安宁的绿地。
  早出晚归,日复一日。这种群体生活要持续到晚秋时节。在长达3个多月的时间里,朱鹮脱换掉了所有的羽毛,而且为越冬积累了足够的营养。更重要的是,长时间的接触为个体间的相互交流提供了保障。新配对的朱鹮正是在这一时期“相识”、“相爱”的。这也是鸟类秋季聚群最重要的生物学意义所在。
  冬季来临,晨曦中的草地上挂满了薄雾般的白霜,正午的阳光失去了往日的火热,树叶渐渐枯黄凋零。大部分夏候鸟已迁往南方越冬,昆虫也化成蛹钻入地下。丘陵区的农田里全都是绿油油的冬小麦。不再有足够的食物满足大群体的需要,所以朱鹮也开始以分散的小群体选择各自适宜的栖息地准备越冬了。除了在汉江沿岸停留少数个体外,大部分个体又向北部的秦岭中山区迁移。虽然山区的气温更低,但该处的农田实行一季耕作,稻田在收割后全部翻犁蓄水,成了朱鹮冬季的取食场所。
  据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日本江户时代的本草书中记载,朱鹮肉具有药用价值,尤其对于妇女病有着特殊的疗效,所以古时人们一直将其视为传宗接代的灵丹妙药。在以弓弩作为主要兵器的年代里,朱鹮等大型涉禽的羽毛也是制造弓箭的主要材料。特别是在日本,朱鹮羽毛在某些宗教仪式中是不可或缺的富有神圣感的装饰物。
  漂亮的羽毛、神奇的药用疗效,都给朱鹮招来了杀身之祸。这也是导致20世纪它们几近灭绝的原因所在。近些年,动物学家们通过研究发现,朱鹮对爱情的忠贞或许也是它们无法像其他鸟类那样家族昌盛的原因之一。
  朱鹮属于典型的一夫一妻制鸟类,堪称动物王国里的贞夫烈妇。无论在夕阳西下的田坎上、幽静宜人的溪流边,还是寒风萧萧、白雪皑皑的山坳里,都能见到它们双宿双栖的身影。无论因何缘故,丧偶后的天鹅都会不娶不嫁,只身飘零天涯,最终忧然死去。朱鹮的表现亦不逊色,在丧偶的日子里,它们抑欲寡欢,悲鸣不已,令人断肠。
  记得是在1990年的秋天,在姚家沟生活多年的一对朱鹮突遭意外,雌鸟惨死在偷猎者的枪口之下。在失去结发夫妻之后,雄鸟表现得极为不安,整日间孤身飘零,不思饮食。就在当年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们在巢区附近见到了它孤独的身影。四周是茫茫的雪原,光秃秃的树木在寒风中呻吟,它静静地站在一棵青冈树的横枝上,狂风肆虐,弄乱了它身上的羽毛。无奈的数声长鸣隐没在呼萧的寒风中,它不时翘首远望,期待着熟悉的身影。只有我们知道,奇迹不会发生!那一刻,我的心情和这恶劣的天气一样糟糕,我知道是我们人类毁了它们。
  天色将晚,我们该返回营地了。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我们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凹而又沉重的足迹。一边走我一边默默地祈祷上苍,希望这只落单的朱鹮能够度过这饥寒交迫的夜晚。
  幸运的是,就在悲剧发生的第三个年头,这只失魂落魄的雄鸟终于再续姻缘,它找到了一只比自己小至少5岁的雌鸟。老夫少妻,经验丰富的它对妻子的关怀无微不至。时至今日,它们已是儿孙满堂的祖父祖母了。
  与羽色华丽的野生雉类相比,朱鹮的求偶示爱方式显得过于简单,而且雌雄差异极不明显。但从结果来看,一些我们看来不十分起眼的小动作,如“咯吱、咯吱”低鸣、相互梳理头颈部的羽毛,就足以达到相互交流之目的。正是这些小动作导致了配偶在适当的时候同赴巫山。交合过程颇有点惊心动魄,它们异乎寻常地大呼小叫,在数百米外都能听到。
  调查研究的结果显示,朱鹮亚成体的配对过程颇富戏剧性。我们通过其腿部佩带的不同颜色的脚环,辨认秋季聚群当中不同个体的出生地和年龄。未配对的亚成体似乎与成体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它们更倾向于三五成群地一起活动。经过数月的相互接触和了解,它们中的幸运者会相互结成终生伴侣,但其中也不乏苦苦追求而一无所获的失意者,留给它们的只有苦涩的“初恋”。
  从朱鹮配对的年龄组合看,雄性总要比雌性大1-2岁甚至更多。相对丰富的生活经验,有助于朱鹮夫妻在以后的经历中预防自然界潜在的危险。
  大约有多达94%的鸟类都是一夫一妻制,它们需要共同承担抚养后代的责任。但近些年,生物学家采用基因技术发现,很多鸟巢中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小鸟都“来路不明”。看来,一夫一妻制的鸟类,也会常常做出“出轨”的行为。但这些不忠行为却为雌鸟提供了更多的基因选择,精力旺盛的雄性也可以因此将自己的基因撒得更广更远。从进化论的角度讲,这是有助于种群繁衍的。
  在这方面,朱鹮不仅不会放荡不羁、红杏出墙,而且为了表现彼此的忠贞不渝,还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频繁而又无谓的拟交。因此,它们的后代没有机会获得更多、更健康的基因遗传。它们的邻居小白鹭则不然,常常是数千只集中在一大片树林里营巢。卧巢孵卵的雌白鹭经常会遭到其他雄白鹭的“非礼”。虽然这种不体面的行为会招致对方配偶的严厉攻击,但每只雄白鹭都不会因此安分守己,总是蠢蠢欲动,乐此不疲。
不论怎么,朱鹮无疑都是值得我们尊敬和珍惜的。它一袭嫩白,柔若无骨,在稻田里踯躅是优雅的,起飞的动作是优雅的,掠过一畦畦稻田和一座座小丘飞行在天空是优雅的,重新落在田埂或树枝上的动作也是一份优雅。这种具有仙风神韵的鸟类,曾被认为已经灭绝,让世人惋惜不已。直到我国科学家翻山越岭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才在巍巍秦岭之中发现了它们。可以说朱鹮又给了人类一次机会,那么这次我们能够抓住吗?